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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土真宗的声明:其历史与特质

一、净土真宗各派及其声明


“声作佛事”,此言出于《维摩经·菩萨行品》。对于这句话,或许可以理解为我们的音声在传达佛陀教法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。另外,佛教重要论议中有一个“教体论”,是关于释尊教法本体的论议。释尊正觉的内容通过音声才能获得,因此教法本体即是声,这一观点从部派佛教时代就开始流传。另外,中国唐代贤首法藏大师提出,释尊音声遍满整个宇宙、教法本体存在于声音之说。可以说这一观点表明,声明对于佛教非常重要,在净土真宗中也存在着同样的事情。尤其在平安时代以后,净土教与音曲有着密切关系,法然上人时代的“礼赞”盛行,对延伸教势起着巨大作用。以亲鸾圣人为宗祖的净土真宗在日常勤行等全部法要中也使用声明。


净土真宗(真宗)分为本愿寺派(西)、大谷派(东)、高田派、佛光寺派、兴正派、木边派、诚照寺派、出云路派、三门徒派、山元派等十派。除此之外,还有近年分派为原始真宗等数派,但是,由于教团创设以来时日较浅,至今还没有形成独自的法式声明,所以考察净土真宗声明时,只需要考察此十派就已足矣。


净土真宗并非根据教义不同而分派,三门徒派、山元派以外的八派拥有独自的声明。此二派以前也有独自的声明,但是现在采用大谷派的声明。另外,出云路派日常勤行中使用独自的声明,但是在报恩讲等重要法要中采用大谷派的声明。


本愿寺派、高田派、兴正派仅将天台系的曲子称为声明,将各自的东西称为勤行。佛光寺派将独自(御家流)和天台系两方称为声明。声明的术语范畴依据派别存在着若干差异,此处将净土真宗中添加曲节唱诵的全部内容纳入声明范畴。


二、净土真宗声明的变迁


(一)初期教团的声明

亲鸾圣人在世时以及初期教团主要使用《礼赞》(往生礼赞偈)。西本愿寺中存有应永八年(1401年)书写的礼赞本。此本记录了对二十数本的校对整合,尤其写下了与净土宗黑谷本之间的异同。另外,京都三条檀王法林寺所藏礼赞本,传为法然上人亲笔所书,与本愿寺本属于同一时期,谱也与本愿寺本完全相同。因此,此时的净土宗、净土真宗都采用相同音调唱诵礼赞。

另外,初期教团在临时法要中使用法事赞。叙述讲式[5]读法之《声尘要次第》(玄云 1338年)中作“净土宗声明法事赞高座曲应为吕式体”,可知法事赞的长行部分如同讲式那样读唱,但是,净土真宗是否相同并不清楚。与礼赞本相同,在西本愿寺中存有应永八年书写的《文赞》。此是在法事赞偈文(韵文体之文)中添加简单谱子之本。法然上人弟子空阿交互唱诵法事赞之偈与念佛,称之为《文赞》,本愿寺的此《文赞》或许也采用那种形式。另外,亦有研究认为高田派的“寄句”传承此文赞的形式,西本愿寺的《般舟赞》、东京增上寺(净土宗)的《称赞偈》也属于相同系统。


如上所述,初期教团以礼赞与法事赞为主,在《纂头录》《愚暗记》等中记载到亦使用《正信偈》和和赞。关于此时和赞的唱法,没有插入念佛,只有和赞,是如“早引”那样持续的唱法。本愿寺派《早引和赞》与真言宗、药师寺所传《四座讲式和赞》、法隆寺《太子和赞》等有着相似的旋律,与兴福寺所藏镰仓时代附加筚篥谱的《涅槃讲和赞》也非常相似,传承着古老旋律。


进而,初期教团也使用大原流声明。亲鸾圣人曾孙、本愿寺第三世觉如上人于元仁二年(1294年)撰述了《报恩讲式》,上人时代是讲式全盛期,以《报恩讲式》本文为主,其中所附带的伽陀、三礼、如来呗、六种回向等,不难想像是以大原流唱诵。


(二)时众声明的流入

以一遍上人(1229——1282年)为祖师的时众[7]在室町时代拥有巨大势力,也影响了净土真宗。净土真宗声明中有些曲子就是传自时众。《路念佛》是葬礼途中所唱之曲,也称为“四遍”。从时众的行仪发展出来的六斋念佛中也有“四遍”曲。因为时众在中世时与葬送有关,所以在葬仪之际念佛为净土真宗所接受。《愚暗记》记载了北陆教团修习舞蹈念佛。“踊念佛[8]”是一遍上人于信州小田切初次采用以来时众重要的行仪。


现在大谷派使用的《坂东曲》也与此踊念佛有关。六斋念佛中也有称为“坂东”的曲子。《坂东曲》虽然只是坐着摆动上半身,但是传递了欢喜踊跃的强有力形象。此外,直到元禄二年(1689年)西本愿寺仍在使用《坂东曲》。诚照寺派有《大念佛》曲,谱子简单,是可能与时众有关联的曲名。


(三)净土真宗声明的确立

《正信偈和赞》即使在初期教团也很少使用,但是到了文明五年(1473年),莲如上人作为勤行本开版以后,成为了净土真宗声明的中心。《真宗故实传来钞》中流传着庆闻坊龙玄去往大原学习和赞谱一事。现在的大原流和净土真宗的和赞非常不同。但是存留着天台声明古传的鸟取大山寺、京都真如堂《引声阿弥陀经》都更接近净土宗声明。如果其在庆闻坊习得的是古传,那么,对于《故实传来钞》的记载就可以很容易理解。


后来,《正信偈和赞》被用于本愿寺的全部法要中,诚照寺也于室町时代使用,不久成为净土真宗全部勤行的中心。《正信偈》的唱法在本愿寺九世实如上人之时已经众说纷纭,产生了墨谱[9]之区别,江户初期演变为十种唱法。现在大谷派使用的九种唱法与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变化。


(四)天台声明的接受

到了江户时代,重要法要中采用天台声明,从而令法要变得庄重。尤其是西本愿寺,在宽永十三年(1636年)御影堂的落庆法要中使用《四智梵语赞》以后,诸种法要中皆使用天台声明。元禄二年(1689年)以后,迎来鱼山(大原)幸雄大僧都,正式采用天台声明,幸雄之后,珍雄、岭雄、韶雄等鱼山声明家相继来住山。在本愿寺派,在日常勤行以外的全部法要中皆使用天台声明。在初期,梵语赞也按原样使用,后来净土真宗所依经论文中附加了天台声明之谱,进而本愿寺也仿照天台声明作曲。御堂众的光隆寺知影(1761——1825年)在鱼山声明家承谱中列出名字,对江户末期的本愿寺声明贡献巨大。


另外,在文化八年(1811年)高田本山专修寺宗祖五五十年忌,使用了《四智赞》《八句念佛》,鲭江本山诚照寺也在文化年间向大原派遣执事僧学习和赞等,各本山都使用天台声明。前面记述的本愿寺派知影在大原代替其师知观,为佛光寺委托的文赞谱曲。如上所书,尤其是近世时期,净土真宗各派的声明受到天台声明的绝对影响,然而,木辺派锦织寺也没有使用大原声明。


(五)明治以后的动态

明治初年,西本愿寺门主明如上人对声明造诣极深,迎请大原园部觉秀阿阇黎,重新调整声明。觉秀直到明治十六年圆寂,在西本愿寺书写了众多声明帖。这些在明治二十一年作为《龙谷呗策》出版,与以前声明帖将“劝请”“念佛”等同类形式汇集一起不同,是将一座法要汇集为一种作法。另一方面,兴正派、诚照寺派现在仍使用本愿寺派觉秀本以前的声明帖。


西本愿寺于其后,在明治三十九年及昭和八年进行了声明改革,昭和改革亦涉及到《正信偈和赞》,《正信偈和赞》以《庄严赞》、《正信偈》以《念佛和赞》的谱作谱。在这次改革中,兴正派长尾猛师亲自所做并转让给西本愿寺者是古老的流传。



三、净土真宗声明之特质


(一)声明概要

净土真宗的勤行,采用净土三部经、正信偈、文类偈、和赞、二门偈、十二礼、愿生偈、赞阿弥陀佛偈、礼赞、伽陀等,念佛也有多种唱法。进而也念讲式、御传记、各本山门主之消息。旋律中采用净土真宗独特者和吸纳天台声明者,然而,净土真宗勤行的中心是《正信偈》与《念佛和赞》。《正信偈》是亲鸾圣人的代表作,是《教行信证》行卷末尾的偈,由七字四句三十偈构成,用于日常勤行等各种轻重不同的法要,有多种唱法。


《文类偈》同样是亲鸾圣人著作《净土文类聚钞》中的偈,其构成、内容与《正信偈》大致相同,主要用于报恩讲。其正确名称为《念佛正信偈》,为了避免与《正信偈》混淆,故习惯称之为《文类偈》。《净土文类聚钞》是在撰述《教行信证》以后,汇集其要点者,然而仅比较偈文就可以看到,《文类偈》有些地方未必是在《正信偈》之后所作。在大谷、木辺、佛光寺各派中,《文类偈》与《正信偈》是相同的谱,高田派仅仅直读《正信偈》,只有《文类偈》用谱曲读诵。另外,本愿寺派采用天台声明的切声五念门,兴正、诚照寺两派依本谱五念门之谱唱诵。

“和赞”是将圣人所造《净土和赞》《高僧和赞》《正像末和赞》各六首与念佛一起同时唱诵,拥有三重之重构造(主调音于三段阶上变高)。高田派只有五首引。另外,还有不插入念佛,只是诵和赞的《早(迅)引和赞》、讲式中间所唱《式间和赞》的唱法。


“伽陀”采用善导大师《法事赞》等偈,于法要前后、讲式中间唱诵。《报恩讲式》由觉如上人于元仁二年(1294年)撰述,与存觉上人的《叹德文》同时为各派所使用,其读法,佛光寺派依天台的《六道讲式》谱读颂,都带有重构造,大谷派不出声,只默读。


另外,也读诵本愿寺八世莲如上人的《御文(御文章)》等各派门主之消息。《御传记(御传文、御传钞)》原来是亲鸾圣人绘传的绘解,后来编入法式。


本愿寺派、高田派、佛光寺派、兴正派、诚照寺派也采用天台系声明,尤其是本愿寺派,原来不是天台系的《正信偈》、礼赞之《无常偈》等也依天台声明的旋律唱诵,大部分声明都是天台系声明的旋律。


(二)旋律特色

《正信偈》与《念佛和赞》是净土真宗勤行之中心,其旋律也代表了净土真宗声明。各派都有几种唱法,各派各自具有特色,其各派个别的特色见于别章(参照《正信偈念佛和赞之唱法》项),此处只叙述存在于净土真宗整体的共通特色。


《正信偈》与《念佛和赞》从室町时代开始作为一组勤行式使用,其各自拥有不同的音乐特色。即《正信偈》的唱法区别主要在于上下活动音域的差别上,《念佛和赞》则以“颤音”数加以区别,显示其原本是其他系统的东西。


《正信偈》存在着没有曲调只是直读的情况和有拍节唱诵的情况。直读时第一句“皈命无量寿如来”和“五劫思惟之摄受”句是独唱,其他句子是齐唱。有拍节时,第一句与“善导独明佛正意”句是独唱,从此开始处调子上升,宛如具有二重的重构造。


《正信偈》是四句一偈,唱诵有拍节者时,第二句长二度上升,第四句长二度下降。也就是说,第一句、第三句是中心音,以此为中心上下活动,“善导独明”以下也同样。重要法要所用之曲,第二句短三度、长二度上升,下降的时候是在第三行末尾长二度下降,第四行短三度下降,从中心音开始全部每四度上下活动唱诵,第二句上升、第四句下降,这一基本不变。


像这样,可以看到在具有主调音、以此为中心音上下活动者中有讲式、谣曲、平曲等,在《正信偈》的旋律成立中具有这些中世说唱故事的影响。


念佛与和赞具有初重、二重、三重的重构造,各处有颤音,并且带有明确的完全四度音程。和赞于第二句、第三句末尾都是完全四度,即由宫向徵下降,第四句是徵为基本音。此形式同样是与净土真宗和赞唱法之早引和赞、时宗之和赞、空也念佛和赞不同的唱法,而且,也与以四句一偈重复相同旋律的五念门不同。但是,在净土真宗声明中,可以发现与礼赞相同的形式,而且此形式也显示出与净土宗礼赞、东京增上寺称赞偈相同的形式。此表明和赞基于礼赞作谱。据说和赞作谱之际,庆闻坊龙玄去往大原,天台声明古流的“引声”带有明确的完全四度音程,颤音也近似于净土真宗的和赞,所以净土真宗的和赞,其诗行与旋律的关系基于礼赞形式,旋律形式采用大原声明颤音而作谱。


(三)记谱法

《正信偈和赞》《伽陀》《早引和赞》,无论哪派都采用非常相似的谱,这些净土真宗的声明谱没有特别标记出音位,大部分是在字的横侧并列着几根长短线。这是显示音节数与长度的东西。另外,到处都写着旋律上下的指示。


《正信偈》勤行本,从本山开始正式出版的藏版本中附加谱子者,由西本愿寺天保九年(1838年)出版,东本愿寺直到明治前都没有出版。但是在町版(制作、发行经本等书店的发行物)出版了几种元禄时期以来的付谱本。而且与这些本的谱非常相似者可以列举出净琉璃谱。大多数町版是用平假名书写的面向门徒、信徒的本,所以才选择了以当时门徒、信徒非常熟悉的净琉璃谱为主造谱。另外,高田派有“腾鱼”“眼睷”等,木辺派有“松风”“一文字”“波浪摇”等谱名,全部都是便于记忆的谱形式的名称。


(四)礼赞

如前所述,净土真宗初期教团中主要使用礼赞,从《正信偈和赞》成为勤行中心开始逐渐不再使用。但是,西本愿寺于江户中期贞享二年(1685年),再度使用礼赞。此时使用西山净土宗慈空性宪于延宝九年(1681年)编集的《莲门课诵》。《莲门课诵》中拥有旋律,包含礼赞与皈敬赞、法事赞、般舟赞的赞念,此礼赞与赞念佛的旋律中存在着微妙的差异,表明其不是延宝九年作谱,而是编集了此前就已经存在的内容。现在净土真宗中的本愿寺、兴正、诚照寺三派所用礼赞,保存着《莲门课诵》时代的唱法,礼赞与赞念佛旋律的不同也传承下来。



(五)天台系声明

大谷派、木辺派、出云路派、三门徒派、山元派不使用天台声明,本愿寺派、高田派、佛光寺派、兴正派、诚照寺派使用天台声明,尤其是本愿寺派的声明中大约90%是天台系。


净土真宗中使用的天台宗声明可以分为:1、如八句念佛、十二礼,原样使用天台声明。2、如五眼赞、二门偈、文类偈、顶礼文、画赞、着座赞,净土真宗所依经论文中附加了天台声明的谱。3、如庄严赞、伽陀,是净土真宗中仿效天台声明所作之曲。


关于旋律,可以指出双方之间的一些不同点。天台声明中旋律型的开始添加了盐梅(前倚音),而且近年此倾向逐渐加强。净土真宗中完全没有添加盐梅。尤其是“本下”成为最不同的唱诵方式。“本下”是旋律型,采用角或宫相对,然后圆滑地下降声音,在短三度抑制。净土真宗的唱法保留有古风。另外,“律下”在天台就是触碰一下,然后圆滑短二度程度松弛的唱法,但是净土真宗在触碰一下之后,是长二度下降。


本愿寺派接受园部觉秀、高田派接受石室静洞、兴正派接受滝本深达、佛光寺派接受多纪道忍和中山玄雄的指导,净土真宗各派完全没有相互间的横向交流,但是各派却都存在着非常相似的唱法,可以说净土真宗中的天台系声明保存着古老的唱法。

(杭州佛学院外语院 释道明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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